大概是在狱门疆里闲太久了,他觉得精神有点抽离。
一面压抑着怒火、沉着冷静地进行部署,为约定的决战做筹备,一面又心灰意冷地、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。
无论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,无论他会赢得痛痛快快,还是输得轰轰烈烈——
他好像都见不到她了。
她有那么重要吗?
催眠自己十年,催眠不下去了,他干脆在心里拒绝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连续好几天晚上都去半山的神社里坐下,对着那片湖,算是休息,也算是发呆。
他错觉那些关于她的记忆,在一天比一天模糊,于是只能一遍一遍地想。
直到十一月二十七日的凌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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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着细雨,黑漆漆的城市尽收眼底,早已关停的晴空塔细细高高伫立在高楼之间,分外显眼。
一道金光自天边闪烁亮起。
盘腿而坐的五条悟眼皮抬了抬。
他本以为这是一种将现实与回忆混淆的可笑错觉、低级错误。
直到他确信,那抹金光一直在那里,像一道流星从高空往下坠落,在黑暗的夜空、潋滟的细雨中留下一道灿烂的印痕。
……是真的?
他呼吸滞了一下。
他手撑在膝盖上撑起,背脊挺直,瞳孔翕张。
那道光像是一根针刺进了他的眼睛里,他双目酸痛,却一刻无法移开。
心跳骤然加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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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条悟直接瞬移去了晴空塔顶——按照六眼的计算,那发着金光的人或是东西,就落在塔顶。
寻找的过程不长,因为他眼力向来很好。
那东西就躺在塔顶的楼梯上。
隐约能看出是一把太刀,工艺精湛却伤痕累累,刀身上的光芒正在逐渐黯淡下去。
不可否认,五条悟来之前是有点期待的——比如是牧野又落下什么东西所以回来了,或者是那个跟在她身边的白发下属替她回来一趟。结果他发现是一把太刀——并不是那个白发下属手里的那把。
不过,太刀……那也有可能是牧野其他下属们的东西咯?
不对。也不一定是牧野。毕竟她是有同事的人。
本该继续走近,他却忽然揣着袖子,停住脚步,收敛气息。
另一个脚步声从下方传来,由远及近——有人正从下方急切地踩着楼梯上来。木屐落在铁质楼梯上,声音清晰、伴着回声。
那人显然没预料到这里还有其他人。
他一面爬楼,一面用双眼搜寻,直到登上最后一节台阶,转过身来,身体骤然僵硬。
两张昔日挚友的脸猝然相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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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看见那家伙额头那道赤裸裸的缝线,五条悟心中的隐怒和恶心感就开始翻滚。
——他来到这里干什么?
他一眨不眨地盯着羂索。而那老东西的瞳孔只摇晃了一瞬间,尔后恢复从容余裕。
“真是不巧啊,悟,还以为我们只会在一个月后见面呢。”
“麻烦把称呼换一换。”五条悟唇角露出一丝冷笑:“你跑来这里干什么?”
羂索打量他表情:“……在下刚好在这附近闲逛,天上出现异动,有点好奇,所以来看看。”
他体体面面地摊手:“看来你也察觉了啊,不愧是六眼。”
“这光都快把我眼睛闪瞎了,我当然应该察觉。”五条悟笑起来:“还以为又是你们搞出的事呢,再怎么也得过来查探一下。”
他语调悠长:“但……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着急呢?”
他的下巴扬了扬,朝楼梯上那把太刀指过去:“——那是你的东西?”
羂索甚至没有拿余光去扫那把太刀。
他继续与五条悟四目相对,目光像僵硬的冰。
片刻后,他唇角松弛下来:“当然不是。我也只是好奇来看看罢了。”
他低眉,一副失去兴致的样子,垂肩转身,朝晴空塔边缘走去,风猎猎吹动他的僧袍。
“既然五条大人对那东西感兴趣,当然轮不到在下处置。”
他似乎有离开的意思。半透明的青灰色长龙自下蜿蜒而上,悬浮在脚边。
“那在下就先告辞了。”
“十二月二十四日才是我们的决战——”
“说一不二的六眼大人,应该不会反悔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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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条悟凝视羂索的背影。
他看起来没有一丝仓皇,慢条斯理。
有什么毫无头绪的灵光在五条悟脑海里猛烈撞击。
强烈的直觉告诉他,羂索在撒谎。
他突兀地来到这里,又突兀地离开,一定有某个缘由。
他幼蓝色的眼睛灼灼发亮,波澜涌动。
羂索一定见到过这种金光。
他以为这道金光有着重要的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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