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方以正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灰白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像一层洗不掉的灰。他躺了几秒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
脑袋沉。眼皮肿着,干涩,眨一下都觉得费力。他用手指揉了揉眼睛。
他掀开被子站起来。地板冰凉,穿着拖鞋感觉脚底传来一阵寒意。他走到卫生间,站在镜子前面。
镜子里那个人一张俊脸憔悴的不成样,脸色灰白,眼底青黑一片。眼皮肿得双眼皮都快没了,头发乱糟糟的翘着,那一撮不听话的头发翘得比平时更高。
他低下头,拧开水龙头。凉水冲下来,刺在脸上,冰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洗了一遍,又洗一遍,用毛巾擦干,又看了一眼镜子。
还是那张脸。
他走出卫生间的时候,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。
妈妈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:“起来了?快洗脸刷牙,早饭好了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声音哑得把自己吓了一跳。
他走到餐桌前坐下。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,一碟咸菜,一个煮鸡蛋。妈妈端着锅从厨房出来,又给他添了半个馒头。
他低头喝粥。小米粥熬得稠稠的,金黄色的,平时他喜欢喝。今天喝进嘴里,什么味道也没有,吃什么都味同嚼蜡。
妈妈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筷子,看了他一眼。
“怎么了这是?”
他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脸色这么差,”妈妈盯着他的脸,“眼睛也肿着。”
他喉咙里堵着什么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“昨晚没睡好?”妈妈往前探了探身,“又学到很晚?”
他低着头,看着碗里那勺粥。
“嗯。”慢慢的,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。
妈妈叹了口气,声音软下来:“学习压力也别压自己太紧了。那高中考不上就考不上,咱这儿的高中也不差。你姐那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拼。”
姐姐。
那两个字像一根针,轻轻扎了他一下。
他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姐姐不在家,她的房间现在空着,门关着。她的拖鞋还摆在鞋架上,粉色的,旧了,边有点卷。
他每天早上换鞋的时候都能看见那双拖鞋。
今天早上也看见了。
他看了一眼,把目光移开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妈妈又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低头吃饭。
方以正把一勺粥送进嘴里,咽下去。又送一勺,又咽下去。一碗粥就这么吃完了。
他站起来,把碗筷放进水池里。
“我去上学了。”
“书包带了吗?”
他愣了一下,回房间拎起书包,走到门口。换鞋的时候,他又看见了那双粉色的拖鞋。
他盯着那双拖鞋看了两秒,然后蹲下去,把自己的鞋带系好。
拉开门,走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,他忽然松了一口气。
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没有太阳。风不大,但冷,往脖子里钻。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,缩着脖子往学校走。
路边的树光秃秃的,枝丫指着灰白的天。地上有昨晚冻住的霜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,一步一步走着。
方以正觉得今天这条路特别长,特别冷。
走到校门口的时候,上课铃还没响。三三两两的学生往里走,有人跑着,有人笑着,有人凑在一起说话。
他低着头,从人群边上绕过去。
“哎,方以正!”
他抬头。是班里的一个男生,站在小卖部门口冲他挥手。旁边还站着两个人,他都认识。
他点点头,继续往里走。
那几个人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,不大,但能听清。说什么打游戏、抄作业、谁换了新手机。那些声音嗡嗡的,从他耳边流过去,什么也没留下。
他走进教室,坐到座位上。
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。日光灯管嗡嗡响着,惨白的光照在每个人脸上。他把书包放下,拿出课本,翻到要读的那一页。
他盯着书,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前排两个女生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还是能听见。说什么剧里的男主很帅,说好甜啊。
甜。
那个词落进他耳朵里。
什么是甜。
他只知道这两天他心里一直灰蒙蒙的,像外面这天一样,什么颜色都没有。
第一节课下了。
周围闹起来。椅子腿刮地的声音,有人跑出去的声音,有人借东西的声音。
方以正趴在桌上,脸枕着胳膊,闭着眼睛。
“方以正,走啊,出去透透气。”
是同桌。他没动,摇了摇头。
同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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