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若无其事,往她脸上觑。
对了,大姐儿和离了。
去岁大姐儿发现孙悠偷偷养了一个外室,且已有个一岁的男婴。大姐儿的脾性,当即闹得天翻地覆,连孙悠脸都抓花了,好些时日见不得人。
孙家老太太气得晕过去,醒来后当即说“反了天了”。
黄樱正在西京新开的糕饼铺子里,大姐儿打发人传消息,说孙家将她关起来,要休妇,她收到消息,当即带着人上门。
孙家只是西京城郊的农户,虽有几十亩地,跟开酒楼的黄樱比起来,总归心里有些怕她,也不敢拦着她。
黄樱这些年做生意,说话三分带笑,却有气场,不然也压不住那么多人。
她先去瞧了黄萍,问清她确定要和离,便跟孙家谈。
她说话的声音是最温和的,说出的话却句句教人不敢反驳。
那孙老太太听见和离,气道,“甚麽和离,我孙家要休妇!”
黄樱笑道:“孙大郎是读书的,他那外室生的孩子,算一算日子,当时该在孝中罢?他这是居丧作乐呀!告到官府要治罪的。”
“你,你浑说!”
黄樱慢条斯理道,“再者,《宋刑统·户婚律》孙大郎定比我熟悉,若休妻,萍姐儿不在七出之条,他要受杖刑。”
孙老太太是个乡下老太太,前年老爷子去世,她如今指望的只有儿子,一听杖刑,脸色都白了。
黄樱笑道,“这事儿,本就是孙大郎有错在先,他既然爱那外室,依我看,不如做好人,成全了他们。和离对大家都好。”
她说话时,大姐儿坐在一旁,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两只眼睛发红,杀了孙悠的心都有。
大姐儿那个孩子蕤哥儿,瘦瘦小小的,已经到了懂事的年龄,小脸惨白,抓着大姐儿,依偎在她身边。
黄樱视线扫过,“蕤哥儿身子弱,他吃的那些人参,以往都是黄家送来,郎中说了,他这是先天不足,若是给你们养,可养得起?”
孙老太太气道,“蕤哥儿是我孙家的男丁,轮不到你管!”
她之所以对黄萍生气,还有一个原因,那外室生的孙儿却是健健康康的,她心头当时便是一喜。
大姐儿冷笑,她这几日发疯,压根没顾上蕤哥儿,这会子心里恨得要命,将他一把拽过来,推给孙悠。
“呵,你看看你爹,黑了心的,良心都叫狗吃了,日后你有了后娘可当心,人家那个才是亲儿子呢!都怪你命不好!投胎到哪家不好,偏到了这么个脏臭的家里!”
孙悠气得浑身发颤,看见蕤哥儿瘦弱惨白的脸,心里一阵厌恶。
他见过这个儿子高烧、脸色青紫的模样儿,跟个没皮的猫儿一样。
小时候他不小心踩死一只才出生的小猫儿,那种不适让他想起便头皮发麻。
外室生的孩子很健康,胳膊腿都胖乎乎的。他的情感都倾注在那个孩子身上。
他一把推开蕤哥儿,“和离便和离。你今儿就滚!”
当初也是两情相悦,如今相看两厌,恨不能杀了对方。
黄樱看着这闹哄哄的场面,叹了口气。
她最后将蕤哥儿带回来了。
小孩身体不好,从小生病,这几年黄樱搜寻了些药材,价格都不便宜。
孙家有了更健康的孙子,这个眼看着养不活的就不重要了。
可能知道养不活,孙老太太到底养了几年,有点良心,便让他们带走了。
其实教黄家带走也没甚,若是将来长大了,孙家告到官府,照样能让孙蕤归宗。
黄樱想到这里,装作没瞧见娘和大姐儿欲言又止的模样,捋起袖子洗脸,才洗完,旁边递上来一块布巾子。
她顺着瞧去,一双小手捧着,是个瘦瘦小小的小郎,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,眼巴巴瞧着她。
黄樱接过来,怜爱地摸了一把小家伙的头,将脸擦干,笑眯眯道,“蕤哥儿真乖,今儿早上吃了甚麽?”
小孩儿“吧嗒”“吧嗒”跟在她后头,仰头喊一声,“姨母。”
然后掰着小指头数,“吃了一碗粟米枣粥,一个鱼肉圆子,还喝了药。”
“药都喝了呀?”黄樱刷完牙,牵起小孩儿的手,“真棒,姨母带你去酒楼玩儿!”
“樱姐儿!”黄娘子拦住她,“你这几日别出门子。”
黄樱失笑,“不就是亲事取消了么,怎么连门也不能出?”
“外头风风雨雨的,说甚麽的都有,你避一避。”
“我又没做亏心事,他们说就说罢,我还能一辈子不出门呐?”黄樱背上背篓,牵起小孩儿就走。
黄娘子直叹气,“祖宗,都是祖宗!”
她看一眼和离的大姐儿,再想想三姐儿,本来很多媒人上门提亲,如今可谓门庭冷落。
她气得大骂,“早知道那杜家是个不靠谱的,当初老娘真是眼瞎了,呸!我好端端的二姐儿,可怎么是好。”
传统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