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浴完了?在休息?还是在做别的什么?
展钦不知道。
他却也没有贸然上前敲门或打扰。
他只是在庭院中那棵有些蔫头耷脑的沙棘旁的石凳上坐下。
背脊挺直,姿态舒展。
他没有焦躁地张望,也没有不安地踱步。
只是静静地坐着,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土黄色的院墙,和墙外更远处那连绵起伏的、在日光下泛着金光的沙丘上。
他在等。
不是被动地、绝望地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幻影。
而是平静地、怀着希望地,等一个一定会再次相见的人。
一个他从十余年前就在心中发过誓愿,要永生永世爱的人。
作者有话说:美好的跨年就在晋江修文中和各位宝宝们一起度过了!
我们都一起跨年了诶,以后就不能分开了(开始满地打滚)
新年快乐呀宝宝们!
第102章 我可以亲你吗?
容鲤沐浴更衣后,从屋舍的小窗之中,瞧见展钦还在那坐着。
她已经许久不见展钦了,如今不在他跟前了,便也由着自己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,确认他一切都好。
等到她将自己心中众多思绪皆理清之后,她才转到院子里去,站在连廊的檐角下轻咳了一声。
展钦闻声,如梦初醒似的看过来,起身走到她身边去:“殿下。”
他还是那样望着她,温和的,甚而称得上是痴痴地,叫容鲤与他对视的那一瞬便如坠入深潭,心中一颤。
即便在她的面前,展钦也鲜少有袒露自己情绪的时候,而今京城一别,他倒大变样了。
展钦想踏入连廊,站到她的身边去。
容鲤却微微错开了他的眼神,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,不让他继续上前,反而望着院子里被风拂动的那几朵小花儿。半晌之后,她才轻声问道:“你在这儿还好吗?”
展钦答:“一切都好。”
声音平稳,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。
长公主殿下的目光在他的喉上逡巡了片刻,却摇头道:“不好。”
展钦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,免得叫容鲤为他担忧,可话到了嘴边,望向容鲤的眼睛,那些话便都成了无声——其实彼此都知道,今日那扇小窗之后,他险些用那本要赠予她的袖箭,抵在了自己的咽喉。
这样的失控,是“一切都好”么?
展钦不知如何自辩,于是二人都沉默下来。
风不知何时变大了些,卷起庭院里的沙尘,微微迷蒙了视线。展钦随着容鲤的视线抬头远眺,便瞧见远处的天边堆起了铅色的云,方才还灿烂的日光渐渐退走。
风中卷来了些许潮湿的水汽。
要下雨了。
容鲤看着那些云,喃喃一句:“要下雨了。”
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镇民们的欢呼声——绿洲之中的雨,是沙漠之中金贵的眼泪,人人欢欣。在这战火与朝堂倾轧波及不到的地方,人们安宁地只为天气而苦恼,也只为天气而高兴。
她没看展钦,只是轻轻地再问了他一遍:“你在这儿究竟如何?这儿安宁自由,我精心为你选的好地方,不必再担惊受怕,不好吗?”
展钦低下头,不再试图维持自己在容鲤面前的所谓的自尊与体面。
“不好。”他的声音里裹进浓稠的叹息,哑声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,“我很想你,更担心你。”
“一个人在这安全的沙洲呆着,我却日夜坐立难安。镇中生活和乐,我便愈发痛苦——分明心知肚明,如此安宁幽静是你为我换得的,可我却什么也不知晓。不知你的境况,不能助你之力……我日夜焦灼,时常梦魇。梦中光怪陆离,无一好结果。”
展钦在这絮絮的风中,慢慢地讲那些他从前绝不可能宣之于口的话。
担心她在京城的腥风血雨里受伤,担心她在权力倾轧中孤立无援,担心她真的如传闻所言,化作一抔他遥不可及的黄土孤魂。
容鲤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她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没有收回,反而微微收紧了些,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了他的一小片衣料。
“这样的痛苦,”她问,声音依旧很轻,却带上了一点别样的意味,“你也尝到了。”
展钦微怔,又被容鲤这句话勾起心中最深的幻痛——他明白容鲤在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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